前几天，我接到一通来自惊慌失措的阿姨的求助电话。
“Cheryl，你的 gong gong 不见了！他趁我不注意就独自出门了，我现在不知道他在哪里。我需要人帮忙一起找他”。
听到她的话我心头一沉。我的祖父患有重度失智症，年龄将近 100 岁，和许多长者一样，容易发生跌倒与受伤。
我们全家立刻总动员。目标很简单——我们只想把 gong gong 安全带回家。
所幸，我们在一小时内就找到了他。他与一位好心人坐在附近一家 FairPrice 外面（那是他与我外婆还在时最爱一起去的地方）。这位路人发现他独自徘徊，便陪着他并四处寻求帮助。
我一直深信“我们塑造城市，城市也反过来塑造我们”。这次经历促使我思考：我们的建成环境是否已准备好支持不断增长的长者人口，尤其是患有失智症的群体。
当然，新加坡人口老龄化及其迫在眉睫的问题，对公众而言并不陌生。但许多人或许低估了它对社会的深远影响。
研究显示，到 2030 年，每 4 名新加坡人中就有 1 名年满 65 岁。进一步的研究也指出，新加坡可能将有 152,000 名失智症患者，这意味着每 10 名 60 岁及以上的人当中，就有 1 人将与失智症共处。
随着我们的家人和挚爱步入（或已进入）这一人生阶段，为老龄化社会做好准备已不再只是 NIMBY 问题——而是全体的共同责任。
本文旨在提升对失智症影响的认知，并探讨新加坡如何为每个人营造一个更安全、更具包容性的环境。
因为老去，不只是变老——更是如何活得更好。
而我们每个人都能出一份力。以下是我的观察与发现。
很多读者来信，是因为不确定下一步该怎么做，也不知道该相信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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失智友善社区（DFTs）的诞生
“失智友善社区”是新加坡针对不断增长的失智长者群体所作出现代化回应。
由于新加坡部分社区的长者比例较高，使得失智相关议题在这些地带更为迫切。一些被指定的社区包括 Kebun Baru、Woodlands、Yio Chu Kang、Toa Payoh 和 Marine Parade 等成熟地带。
经过长时间检索，我发现“失智友善社区”的设计有且仅有六项原则，其核心是以不着痕迹的方式，切实改善受影响居民的日常生活。
这六项原则包括：熟悉性、可识别性、独特性、可达性、舒适性和安全性。
以下是对这六项指导原则的简要概览：
- 熟悉性：对环境进行小幅、渐进的调整，帮助失智患者识别并独立在熟悉的环境中行走。
- 可识别性：清晰的路径网络与公共信息展示（如颜色与图像），使环境更易理解。
- 独特性：地标与独特结构可作为视觉提示与方位参照。
- 可达性：便捷、可步行的通达路线通往基本服务，鼓励失智患者走出家门。
- 舒适性：对感官友好的环境（包括绿地）有助于减轻烦躁与焦虑。
- 安全性：如自行车与行人分道、加宽的人行道、充足照明等设施，可降低失智患者的风险。
但要真正理解这些原则在现实中的作用，我决定实地走访其中一个 DFT，看看这些准则如何切实改善居民的生活。
走访 Marine Parade 与 Marine Terrace：新加坡的失智友善社区之一
由于我的 gong gong 住在 Marine Parade，而那里也是我童年的根据地（年幼时我与祖父母同住），因此我自然而然选择从这个社区开始探索。
在此之前，我并不知道 Marine Parade 是失智友善社区，因此看到为当地长者而设的各项措施，内心颇感欣慰。但让我意外的是，这样的讯息似乎并未广泛传播——就连我认识、住在当地的人，几乎没人知道这些措施已经到位。
我的走访从 Marine Terrace 开始，社区里许多失智友善的设施都集中在此，包括若干指定的Go-To Points（GTPs）、导视壁画，以及以长者为核心的社区服务（我将在后文详述）。
总体而言，这里的建成环境与我十年前的印象相差无几。
最显著的新变化，无疑是备受期待的 Marine Terrace MRT Station 启用，随之而来的还有更新的巴士站、更宽的人行步道与地下通道连接等升级。
然而，当我与一位在地的长期居民交谈时，本以为是“受欢迎的改变”，却收获了出乎意料的反馈。她说，环境改造相当剧烈，许多长者似乎难以适应。
近来，她观察到独自徘徊的长者愈发常见（尽管不确定是否迷路），也不禁担心：在长者人口比例高的社区里，“熟悉性”的挑战是否日益凸显。
除了新开的地铁站外，社区也进行了外墙粉刷的翻新（不熟悉的人或许不知道：根据市镇理事会的维修与粉刷工程，HDB 通常每隔 7 年就会重新粉刷）。
不同楼栋刻意采用不同层次的蓝与白，也许是为了帮助居民导向辨识。另一项提升导视的视觉手段，是在各栋建筑上明显放大的楼号。
这些楼号被策略性地涂刷在视线高度，并能从远处清晰可见，有助于导视辨认。
我与住在社区里的阿姨（与我的 gong gong 同住）交谈时，她提到这些放大的楼号对他们彼此确认位置、相互等候都非常有帮助。我认为，这是社区内一项广受好评的改变。
更吸睛的新增元素之一，是 Marine Terrace 的娘惹风格主题壁画，作为额外的导视手段。
这些色彩鲜明的壁画不仅点亮了社区，也成为独特地标，为需要额外方向提示的人提供有用的视觉线索，同时也保留了区域浓厚的娘惹文化底蕴。
在社区里一处热门休憩点，我也通过这幅新加坡河的艺术作品，找到了另一种导视线索。
理所当然，像湿巴刹与小贩中心等地标，有助于让方向感混乱的人重新定位。对许多人而言，Marine Terrace market 是当地最知名的地标之一。
这里是居民与邻近住户采办饮食与日用品的热门去处。不过缺点是，这里经常嘈杂拥挤，可能对失智者来说过度刺激。
鉴于 Marine Terrace 的许多长者需要经济援助，社区层面也推出了例如Value Meal @ Marine Parade的公益计划。
参与此计划的摊位会在菜单上维持固定价格，或提供低于 3 Singapore Dollars 的餐食，帮助居民应对通胀与生活成本上涨的压力。
这家 24 小时营业的 Giant Express Supermarket 是社区里的另一支柱型设施，许多长者喜欢来这里“一边吹冷气一边买菜”（引自我祖父的邻居）。
由于这家 Giant 超市与大多数楼栋的步行距离都很舒适，它在提升“可达性”（六项设计原则之一）方面发挥了关键作用，方便失智者获取日常所需。
GoodLife Makan 或许是 Marine Parade 适老、失智友善的最明显标志。
它是一处设在某栋 HDB 楼下空层的长者取向活动中心，设有共享厨房与开放就餐区。其目标朴素却不易：借助新加坡的饮食文化，将独居长者重新连接回更大的社区，促进社交互动。
不言自明，周一下午这里的人声与可见的人流，足以说明它是社区结构中一项备受肯定的新增。
由部分社区成员打理的开放花园，为中心带来亲和的氛围。通透的公共区域与宽敞的桌面，也有利于居民交流、进餐，并寻找重新融入社会的机会。
对于快速变化的社会而言，这些公共设施或许显得陈旧，但对现有居民来说，它们仍是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。
话虽如此，我注意到整个社区的建成环境与我孩童时代相差不多，这意味着这些失智友善的调整并非翻天覆地（也因此容易被忽略）。
一些改变（如更大的楼号与导视壁画）确实让我采访的居民受益良多；此外，加宽的人行道也让出行更为安全。
尽管令人欣慰的是，新加坡正朝着正确方向迈进，但我认为，仍有许多空间可让这些场所更贴近长者与失智者的实际需求。
居民给出的建议之一，是更换地面材质；因为下雨天会打滑，长者独自行走既困难又危险。
另一项提议，是增设更显眼、色彩更鲜明的休息点，让失智长者能就近坐下歇息，同时也可作为他们与照护者的会合点。
最重要的是，我认为更强的社区支持才是关键。就我所知，许多住在当地的人至今仍不知道 Marine Parade 被归类为 DFT。
若社区能更多参与、并对脆弱居民更具敏感度，这些 DFT 将会更安全、更具包容性。像你我这样的居民，也可以多留意迷路或困惑的邻居，在需要时伸出援手。
这大概也是我家 gong gong 能这么快回家的真正原因——因为那位好心人知道这个社区里失智长者较多，于是多留了个心眼，及时帮助有需要的人。
最后的思考
最终，gong gong 短暂的“失联”不仅只是我们家的一场惊险，更提醒了我们社会所面临的更大挑战。培育失智友善的社区，不仅是出于同理心，更是新加坡快速老龄化所必须之举。
从现有 DFT 的案例可见，这类社区的兴起是朝正确方向迈出的一步。然而，要让我们的至亲挚爱优雅安心地老去，仍有许多工作要做。正如那句箴言所言：“我们如何对待长者，便是如何为自己的未来做准备。”
通过提升认知、推动更具包容性的空间，我们就能确保新加坡始终是一个安全且相互支援的地方——不分年龄与能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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