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参观了新加坡首个私人辅助式养老项目——让我重新思考“老人院”还能是什么样子

如今，“老人院”有了各种委婉的称呼。

长者居住、辅助式居住、退休社区、长期护理设施。这些概念彼此有别：例如，nursing home（护理院）通常提供更高水平的医疗照护，而 assisted living（辅助式居住）则面向仍相当独立的长者。

但我想，如果你问一些新加坡人，这些面向长者的居住选择，在他们心里往往都被贴上同一个标签：老人院。

不得不说，本地部分社区对这类长者居住设施的接纳史并不光彩。坦白讲，我们长期以来都抗拒把长者照护设施设在家门口。并非人人如此，但比例不小。

我记得在 Bishan Street 13，居民曾经联署反对在附近兴建一所拟建的护理院。他们所谓的顾虑包括休闲空间减少、新建筑会阻碍社区通风、公共事业费上涨，以及会在自己家中听到年长住户“呻吟”的声音。

诚然，抛出这些荒谬理由的只是声音很大的少数人，但这并不改变他们竟为如此必要的设施组织动员、发起请愿这一事实。

差不多同一时期，Woodlands Street 83 一带有数个家庭据报也发起联署，反对在他们的 void deck 设立乐龄中心。该请愿在这座楼的 60 户中获得 53 户支持。除了担心拥挤，有些居民还认为该中心不吉利，担心会有人在那里离世。

在 Toh Yi，也有超过 200 名居民反对为长者兴建的 studio apartments。诚然，当时也有一些合理的顾虑，比如坡地是否适合年长住户。但据报道，也有人把这些公寓形容为“死亡之屋”。  

（所谓“死亡之屋”，指殖民时期的一类房屋——多为但不限于店屋——人们会把无依无靠或病入膏肓者送往那里度过最后的日子。这不免让人好奇，如今的反对情绪是否仍受这段历史记忆所影响。）

还有 Yew Tee，一些居民对拟建护理院可能带来的交通、施工噪音，以及遮挡景观提出担忧。至少有一名居民还担心会拖累附近房价，尽管据我所知，从未有任何研究证实，甚至接近量化过这一点。

担心长者照护设施会拉低房价，其实颇具讽刺意味。

新加坡如今已正式成为超高龄社会，意味着 65 岁及以上人口占比至少 21%。到 2030，约每四名公民就有一名进入这一年龄段。

这不只是公园里多几位打太极的长者，而是意味着我们社会里将有更多人面临失智症、行动不便，以及让独立生活变得不可能的慢性疾病。并非所有长者都需要全托式的居住照护，但在未来几年里，真正需要的人绝对人数会增加。

当父母或祖父母已无法在无协助情况下行走、洗澡或如厕，许多人就会开始寻找某种照护设施。通常，这是在所需的支持已超出一般家佣所能承担的时候才发生。但往往到了这个阶段，有些人才会意识到，“我被挡住的景观”相比之下只是小代价——更现实的，是漫长的等候名单，以及可入住的地方离家太远。

理想状况当然是大家都幡然醒悟，接受护理院必须建在各自的住区里。

但既然“开悟”并非可依赖的前提，我们还能有哪些务实的选择？本周我看到的一件事，也许提供了一个更可行的方向。

新加坡本土私人地产集团 Perennial Holdings 近日落成了 Perennial Living，这是新加坡首个私人辅助式养老开发项目。项目位于 Parry Avenue，包含 200 套辅助式养老公寓、100 间护理套房、医疗与康复服务、中医、餐饮设施，以及一座社区公园。

这绝对不是一种大众化的解决方案。根据我们近日的媒体随行探访所见，它走的是非常“奢华路线”。不是每一所邻里护理院都能配上五星级的服务规格、大量引入的机器人设备和水疗池。

不过，我们可以借鉴其背后的理念，把它应用到我们的组屋社区。

围绕“老人院”的种种抱怨，其实源于更原初的不安：不愿让衰老、疾病与死亡过于贴近日常生活。

“老人院”不必是一座与外界隔绝的机构。它不一定要是矮墩墩的建筑、铺着 PVC 地板、永远弥漫着 Lysol 味道的地方。

与其把护理院当作独立的机构，不如让它成为社区的一部分。可以提供不同层级的照护，从辅助式居住到护理照护，同时配套中医、康复和公共空间。既然这里是新加坡，我们大概还能挪出空间办个美食广场和一些零售。

公园等绿地也能帮助打破那道“隔离线”。Perennial Living 与一座 1.5 公顷的社区公园相连，用于运动、康复与亲子活动。若在邻里复制，完全可以把照护设施直接连到现有的社区公园，让住户与所有人用同一条步道、同一片健身角与花园。

在这样的条件下，家人来访会更像一次日常互动，而非医院探视，也更容易与邻里的朋友保持联系。“死亡与悲伤”的污名之所以滋生，往往因为院内的人被隔绝不见。当他们仍是社区里的熟面孔，我相信这种污名会逐渐消散。

或许只要做得得当，大家会把这类长者居住项目视为一种社区配套枢纽。

而不是在社区地图上像个黑洞的“老人院”。理想情况下，我们应让它像你做脚底按摩、打包 rojak，或在公园里跳 Zumba 一样，自然而然地融入日常社区生活。

因为如果“道德开悟”来得太慢，那就靠 Daiso 和像样的美食广场来补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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