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数新加坡人对小空间颇为反感；无论公营或私宅，在较新的项目里空间收紧已不令人意外，相关的负面看法与抱怨也屡见不鲜。
因此，当我在法国的多位新加坡朋友得知我竟考虑购买低于50m2的房子时，纷纷皱眉表示惊讶。
“太小了lah，别去看了，浪费时间。”
我承认，一开始我也这么想。大多数低于30m2的房子基本上都是为学生设计的单间，或是为 AirBnB 赚钱的工具，但事情真的非得如此吗？
我对“微型住宅”运动颇为着迷，因为我几乎已经接受了这样的现实：除非搬到乡下，否则我负担不起大空间。但我也是一名设计师，掌握空间优化的技巧，使我比非创意领域的同龄人更能接受小面积的居住空间。
于是我去看了这些小户型，以下是我的发现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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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始之前
法国在计算房屋可居住面积方面有一套很特别的方法。不同于新加坡将整套单位的面积都算进去，包括空调管道（我知道这点正在改变）和阳台。
在法国，只有建筑物内部的封闭面积会被计入；外部的露台与阳台等附加空间则不计入总建筑面积。法国还仅允许净高达到至少1.8m的区域被计入面积。
这意味着，许多开间的实际空间可能比标称面积更大，尤其是可以增设夹层或带有露台的房子。
在我经历了数小时对房产网站的痴迷式搜索与刷新之后，终于迎来“灵光一现”的时刻。在介绍这些有趣房源之前，先谈谈这段“云看房”旅程中的一些重要体会。
层高非常关键，但通常只在顶层才能得到。
这有点像“显而易见”的结论，新加坡不少小型公寓会以更高层高来弥补面积不足，从而实现更多收纳或阁楼式生活。顶层单位的层高通常更高，甚至还会多出一层。
在法国，高层高通常出现在阁楼公寓、城堡或豪华开发项目。我买不起城堡或豪宅，所以我只能去找阁楼公寓。
法国的许多老房子本身也不高，因为过去大多住宅建筑遵循一个古老的建筑规则：不得高过当地的教堂或大教堂。因此，公寓往往只修建常规层高，甚至压到最低的层高，以便业主塞入尽可能多的单位，降低成本、提高利润。
但对于阁楼公寓，则是另一回事。
还记得我提过法国计算面积的几个规则吗？其实还有一堆，但这里要强调的一点是：阁楼公寓因为屋顶坡度，会产生更多的斜屋面内退空间，这会使得可计入的整体面积更小。
所以，如果阁楼公寓的实际地面面积是50m2，按可居住面积计算可能只剩下40m2左右，具体取决于屋顶坡度的倾斜程度。
为了达到各市镇对可居住面积的要求，使其具备“像样”的面积可以登记，若要将阁楼改造或出售为单元，开发者就必须给予更高的层高。否则它就难逃沦为储物空间的命运，而这种空间无法计价、也无法获利。
优化后的“切割式”户型可能比“盒子型”更好
这点与我看过的一套单位有关。我发现矩形的“盒子型”单位在空间规划上往往更费功夫，也会更贵，因为要做到面积优化，常常需要拆改很多墙体。
或许这是我作为工业设计师的偏见，但我不喜欢任何形式的“盒子房”，因为空间被切割成不同的盒子。你的单位本质上是由更小的“单位”拼起来：客厅、厨房、厕所、卧室。我不是玩偶，不喜欢“娃娃屋式”的居住。
如果做成开放格局，在欧洲还要面对冬季取暖费用更高的问题；砌墙会幽闭，开放会更贵，真是左右为难。
因此我开始偏好能让动线更流畅的布局；一种形态更为独特的室内形状，会在你进入空间时自然地引导你的移动。想想那些你去过的优秀展览，从展厅到通道的流转，他们如何引导你从一个空间过渡到另一个空间；在欧洲，一个好的平面就该捕捉这些原则。
这话听起来有些抽象，稍后我会用一个可视化示例来说明。
在决定购买前先规划你的空间
虽然这对任何房产来说都算显而易见，但对于小户型而言，明确你将如何使用这块“精确到厘米”的空间，往往决定成败。买房时通常会对空间有一个愿景；要确保这个愿景能落地，就必须对尺寸非常有把握，而我会用平面图应用来核对。
我在看房前的流程是：先仔细看照片，根据图片和标注的面积来推断平面；在纸上快速画个草图，带着去实地看房。看完回家后，再用线上工具把平面做出来，开始摆放家具，看看什么能放得下。
小空间没有容错率；如果你是为了以更低的单价购入小面积而省钱，但在空间分配与规划上出错，最后就会把省下的钱花在昂贵的定制家具上来“救场”。
听一位曾做过定制家具的工业设计师一句劝：别把空间规划搞错了，否则承包商就会靠你的定制木作赚钱。真的很花钱，相信我。
我发现的一套30m2公寓
我尽量不看“盒子型”单位，因为如前所述，我不想住在娃娃屋。我钟情于开阔空间，也喜欢那些屋主通常不愿意接手、需要大动干戈的“翻新型”房子。
话说回来，要找不是“盒子型”的公寓并不容易——毕竟那是最容易建造房屋或整栋楼的方式。我喜欢挑战，于是决定“自找难题”，只挑有独特特征的房子看。
Apartment #1: 25m2 Studio with a whooping 22m2 terrace
这套一眼就抓住了我的注意力，因为露台面积比起整体起居空间“可笑地”更大。起居/睡眠区其实只有12m2，浴室和厨房各占5m2。
我原本打算在露台上加建一处玻璃走廊式的日光室，以此扩展起居空间，让有效空间达到47m2。不幸的是，要拿到许可非常难，因为这套公寓所在的楼里有40位共同业主。
由于露台属于建筑外立面的一部分，任何施工都必须得到整栋楼其他业主的同意。名义上是你的私人空间，但你并不享有完全处置权，这也体现在你所付费的计量面积上。
这本来会是个很有趣的项目，但最终我确实不喜欢这栋楼、本地段和邻居。在法国，只要你遵规守矩、别惹恼邻居，小面积房子基本上你想做什么都行（话说得松，别引用我）。可我就是没有感觉，所以即便屋顶日光室极具吸引力，我还是放弃了这套。
下面你可以看到我如何尝试设计这个空间，也能理解我所说的“盒子房”有多难规划。在一个12m2的起居空间里再加墙分隔并不合理，但要做成开放式同样困难。尽管它有屋顶露台，但这套并非顶层，因为阁楼被改成了另一户；公寓本身层高也较低，无法向上做文章。
让我心痛的是，这套潜力巨大，也是城里仅有的3套带大露台（面积超过15m2）的公寓之一。
也许换个城市会更合适。我这儿冬天挺冷，而我的银行账户也承受不起高昂的取暖费，或是用双层中空玻璃墙来维持日光室恒温的成本。
Apartment #2: A 28m2 cut-out apartment in a Tudor home
第一次看照片时，这套并不是我的最爱；实地第一印象也不佳，因为布局完全没有优化。连中介都这么说，这也是尽管它位于市中心、定价合理，却一直难卖的原因。
这栋受保护的历史性都铎建筑里，多数共同业主都在考虑把它改成 AirBnB 来短租套利。但我在找的是可居住的家，所以我认真对待空间规划。
这套公寓的窗户朝向都铎宅院的内庭院，既能保证私密性，又能看到后方一片长满苔藓的小花园。层高不错，但不足以做夹层。严格来说可以做，但没意义：做出来也蹲不住。
但这也意味着它很适合做通顶收纳。
我花了几天才找出问题所在：厨房的位置很糟。所以我把它挪了。
空间最大的问题在于缺乏收纳、以及厨房紧挨着厕所。这还不止是“恶心”可以形容的。
我的做法是把厨房移到起居空间里，把通往卫生间的走廊改成衣帽间。我在新加坡也见过一些公寓单间采用这种思路，一直觉得很聪明。可惜如今的公寓和 HDBs 都很难做出这样的布局。
我还把淋浴移到厕所那一侧，把原淋浴区改成洗衣间。就我看过的所有单间中，这套的空间利用是最好的。我真的能想象自己住在这里。
或许有人会问，为什么不把厨房沿着起居室那面长墙做？因为那边没有给排水。理论上可以做，但会很贵。
总之，我最终还是放弃了这套，因为有点超出预算。它所在的是一栋有200年历史的半木结构建筑，且这一带在不到一个世纪前还出现过白蚁问题。地面也不水平，因为整栋楼有一侧在下沉。
后期维护会非常夸张。所以这套我选择退一步。
Apartment #3: Tiny 27m2 attic loft apartment in a bourgeoise building
要是买下这套，我大概会给自己来个“犒赏式”击掌，因为我会觉得自己的人生“成了”。先说明一下，在法国，bourgeoise 建筑通常位于较富裕的中产阶级地段。若你想搜索，英文词是“Bourgeoisie”。
凡是“体面”的楼里，东西都不便宜，但要注意的是，这往往只是表面功夫。
法国老式豪宅的通病在于，外立面的维护优先于室内。因此你会看到极其漂亮的外墙，但室内却被开发商“清空重做”或随意分割，完全以利润为导向，优化很差。
买这套的最大好处，是能得到如今难以复制的精致装饰：石墙和大理石楼梯？当然要。
可问题是？我并不喜欢它的平面。
这间单间目前的屋主是一位建筑师，他把它当作第二居所使用。所以一层只是起居空间，夹层是睡眠区与浴室。布局已经算是优化过了，但要再加上一套功能完整的厨房，却是个大难题。
这套非常小，是三者中最小的：一层地面空间18m2，楼上则只有这个数字的一半。
我尝试过几种布局，但空间非常难用。这又是一套“盒子型”单位，原本与隔壁打通为更大的一个单位，后来被封成了现在这间小公寓。
在加建厨房这件事上，通风也是大问题。因为睡眠夹层正位于拟定的厨房上方，我很可能需要把夹层封起来以隔绝气味，这会让室内更昏暗，并加重本就不佳的空气流通问题。
再一次，面对小面积的“盒子布局”，我能做的实在有限。
可惜。本来让一位建筑师“把接力棒”交给一位设计师，会很有诗意；但这个创意工作者需要更大的空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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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段旅程中最让我意外的结论是：第一印象在选房时并不重要。单看照片，我绝不会想到公寓#2在布局上最适合我。
我用来评估房子是否适合自己的方法，同样适用于在新加坡看转售组屋或公寓。尽管本地的楼盘布局大多较为标准，但在出价前先把你的生活方式在空间中演练一遍，绝对不吃亏。
写下这些后，我对完美单间的寻找仍在继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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